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埋情葬愛

妳總是對我抱怨,說妳那盆栽的泥土過少,長不出漂亮的花兒。 於是,我狠下心來將所鍾愛的那小盆雛菊給鏟死; 將來不及開苞的蓓蕾和著泥,統統填入妳的盆栽內。 妳流著淚告訴我:「我們」的盆栽定會綻出最美麗的花兒。 昨天夜裡,我在「我們」剛發芽的盆栽中徒手挖掘,妳靜靜替新買的盆栽鋪上肥料; 手指避著柔弱的芽根,盆栽底部,那株曾鍾愛的雛菊還靜靜地躺著。 可我驚覺自己好髒,指甲縫滿是泥,臉頰上也是。 沉默原來是我們的默契。 今天早晨,我小心翼翼地將乾萎的蓓蕾和著泥,統統填回我的盆栽內; 妳不情願地取回了妳的盆栽,轉頭替新買的盆栽灑水。 沉默已經是我們的默契。 手指戳在泥上,我植入了新的種籽在我的盆栽內。 於是,我使勁滌洗著雙手、臉頰,可我再怎麼努力,指縫間還是殘留著「我們」盆栽的泥。 有些東西總很難清洗乾淨的;但這一次,我會讓它開花。

我以為尋著妳了,在記憶迴廊裡。 我無法忘卻那段歲月,但妳的影像漸趨模糊; 我還是尋不著妳。 我以為尋著妳了,在句句文字中。 我瘋狂地在筆墨間行走,卻迷失在思念與想像的胡同; 我還是尋不著妳。 我以為尋著妳了,在幀幀相片裡。 妳總在我眼前笑得燦爛,但我始終無法將妳攤平端詳; 我還是尋不著妳。 我以為尋著妳了,在夜來幽夢中。 妳輕輕地拾起了我的手,卻又在黎明前將門扉掩上; 我還是尋不著妳。 在不安與苦中徘迴, 在失意與痛中掙扎, 在悔恨與悲中追憶, 在輾轉與愁中覓尋。 終於尋著妳了,我還是尋著妳了。 哪裡都尋不著的妳,點點滴滴,都在心頭上。

黑色流浪者

流浪!是為了抵達遠方,遠方之外還有遠方。可為了到達更遠更遠的地方,就必須繼續流浪,繼續抵達遠方,繼續走向遠方之外的遠方。這樣輪迴的結果,造就了無數個流浪者。流浪者的生命是短暫的,因為每段旅途的結束,就代表流浪者的死亡,所以!流浪者為了將生命延續下去,必須繼續流浪。 只為流浪而流浪,流浪也會使一個平凡之人,轉變為一個流浪者;不過流浪者與一般人並無不同,每個人都可以成為流浪者,哪怕他是自願的,抑或是命運使然。然而無論如何,當旅途開始延展,每個人都必須踏上專屬於自己的道途上,開始流浪。 流浪者是沒有歸宿的。因為流浪是一種追尋,是一種渴求,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過程。卻恰巧這個過程,往往是每個流浪者所欲追求的;因為它實現了流浪的本質,流浪的本質,往往是血液裡汩汩流動的詩歌,它是每個流浪者的禁臠;它不受時間的拘束、不受外界的侵擾,它完完全全地屬於每個流浪者;它是每段旅途中最令人享受的部分,為了能夠一次又一次地享受這個過程,必須繼續流浪。 黑色是流浪者的顏色。它代表的是夜晚,是無盡的蔓延,是看不見終點的路途,是遠方。它模糊,它充滿不確定性,它可能是你所不願面對的事物;但流浪者沒有選擇的餘地,因為流浪者沒有歸宿。黑色是流浪的本質。它無法觸及、它無法視見;它在每位流浪者的血液裡流動著,它是墨水,能夠渲染出一篇篇的詩歌;但為實現它,就必須繼續流浪,流浪遠方;噢!但可別忘記,遠方之外,還有遠方。

舊文回憶:杜鵑

夢中的塵土 故國的殘沙 一江春水 流不盡-- 韶華的水月鏡花 霧非霧、 花非花。 向晚的落霞 演替著輝煌時代的 虛華。 物非物、 家非家! 雕樑畫棟 不復見 過往的胭脂圖畫。 踟躕的步伐 悠悠的思念 歸不得 昔日的笙歌繁華

狂野之弦

聽,那是什麼聲音?自山麓、自竹藪、自田野、自片片葉縫中傳入耳道;有些紊亂,但紊亂之極卻又帶種難以言喻的韻律;時而沙沙,時而颯颯,時而颸颸,時而撲撲簌簌。南國之風,在最適合、最恰巧的時機,彈起她最擅長的曲調。 乍聞這首曲調,有股熟悉的陌生之感遽然而生。我熟悉的是那紊亂、那紛擾的律動,然而令我感到陌生的,卻是那紛亂背後的「狂野」節奏。因為這節奏不屬於我,也不被我所領悟,它來自寰宇最神秘的原初。而我呢?我不過是凡夫俗子,我經不起、也悟不得那狂野背後的煽情,我僅能蹙著眉,任憑那南風跋扈地呼嘯山丘,呼嘯林野,呼嘯大河岸旁的蘆葦平沙! 一直以來,我很是懼怕談起感情的。感情的空間,沒有是與非、沒有短與長,有的只是綿綿無絕期的恨。這股恨可以壓抑,然而它卻像是一只皮球般,愈發壓抑它,當有一日它再也經不起擠壓時,它就開始作祟;作祟的結果往往是伴隨著一股椎心的思念。但若不去壓抑它,則使它愈發倔狂,使它肆意地侵襲自己的理智,一如那狂妄的南風,彈奏著我無法親近的狂野旋律,卻又總是在我面前呼嘯而過;我只能眼巴巴地望著她往返,卻始終握不住、也觸不著任何該屬於我的激情;我試著忘卻,但聲奏、情感點滴在心頭,如何忘卻?何以忘卻! 南國之風,是沙沙、是颯颯、是颸颸、是撲撲而簌簌。她來自大海之南,使我有所思;她的狂野旋律,我無法感悟、無法親近;然而可悲的是,聲響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我的生命,它刻骨、它如熱鐵烙膚,它既陌生又熟悉。 妳就是那南國之風,妳曾經吹撫而過我的生命,卻又不著痕跡地離開;我以為是不著痕跡的,可沒想到什麼都沒帶走的妳,卻早已帶走了我的全部。妳是那南國之風!妳吹撫、妳彈奏、妳呼嘯、妳跋扈。妳,以為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,甚至壓根兒也不明瞭出現又離開我生命的意義,因為妳是南國之風;妳來得快走得也急,我尋妳尋得發狂。

長夜漫漫

午夜夢迴時驚醒的人,總是顯得格外地脆弱。脆弱到,一點小小的打擊,都足以讓一個人情緒潰堤。不為別的,只因為打從心底還「不習慣」接受黑暗、接受空虛。然而可悲的是,我逐漸開始懷念、渴求與人同睡一間房間的感覺,不管是寢室也好,膠囊旅館也罷,只要附近有鼾聲、夢囈傳來,我就會感到安心;因為這代表我還存在於這個世界,我還是我;我並沒有迷失在夢境中,這或許是一種麻醉自己的方式,但有何不可?至少我心中那一點空虛,是暫時被填補起來的。 人們不該依戀任何一個單獨的夢,因為這是極為危險的一件事。有些夢很短,可能只有短暫一夜;然而有些夢卻很長,可能三年、五年過後,甫驚覺自己這幾些年來的種種一如夢境般,不真實、不踏實;如履薄冰,如入海市蜃樓。最後,當自己都意識到「萬事到頭都是夢」的時候,早已為時已晚,因為你我都割捨不下這場夢。很矛盾、很悲哀,卻又莫可奈何,只能咬著牙苦撐著,卻又總是在任何一個平凡的夜晚中,苦惱、懊悔,反覆思量。 夢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,它曲折,它險峻,它長滿荊棘與苔癬;你我都是「趕路人」,我們曾經結伴而行,也曾經天真地以為任何的障礙都不足以將我們擊敗;卻在許多年過後才明瞭,原來彼此才是對方最大的阻礙!阻礙我們的是一道無形的高牆,也是一道無形的鴻溝,更是一道無法縫起的傷痕。儘管我們仍然走在同一條道路上,但我們心中都很明白,這條路無法再走下去,一味地逞強只是讓彼此更加痛苦罷了。 分別後,我開始恐懼夜晚。起初,感到有股莫名的輕鬆,因為自己總算於束縛中掙脫;但隨著時間慢慢積累後,隱約發現平凡的生活總有某種不同,但那種不同卻難以描述;總覺得生命中好像少了些什麼,我開始感到不習慣;特別是在夜闌人靜時,這種感覺,愈發強烈。有時甚至會短暫地失去理智,瘋狂地去想念,無從控制。卻又總是在平靜的當下,警告自己不可再胡思亂想、不可再使自己深陷於囹圄之內;原來,束縛住我的不是別人,正是自己。 在夢的路途上,我踽踽獨行。這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路,它曲折,它險峻,它長滿荊棘與苔癬;然而我必須繼續向前走,因為夜晚還沒有結束。夜晚是適合旅行的,因為你可以在路途上盡情地咆哮,肆意地奔走,隨心所欲地淌著淚。當眼淚流盡時,就是白晝的來臨,屆時你可以向任何人展現出你強韌、開朗的一面,無須掩飾;甚至,沒有人會知道,應該說只有你才知道,自己是十分脆弱的。因此,在下一個夜晚來臨前、下一段旅行開始前,...

錦繡年華

海和天早已分不出界線,霞穹迷濛、霧靄縹渺,思念如潮,翻滾;霎眼間夕日最後的輝芒也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。如雁南飛、似曇花落,前一秒的壯麗轉眼間蕩然無存,也像是青春的步伐般,漸行漸遠;我嘆息著,不覺泫然欲泣! 回首望向遠方的海崖,驚濤裂岸、怒海如血,浪潮挾著千鈞之勢,拍打著岩壁,將平沙、將碎石,統統都捲入了海底。而昔日的笑痕、淚影、夢囈,還有誓言,是否也統統都被捲到浪花的最深深處了?至於那份難言的惆悵,也化作無聲的涓流,迴盪在心湖。 自夢中甦醒,漆暗的空間告訴我︰「今夜又是個失眠夜!」儘管靈魂之黑簾此刻仍是緊緊地闔著。然而,夢的船業早已遠航,我不得不清醒去接受「失眠」這個事實。像夜貓踮著腳尖兒,我步上涼台。旋轉復旋轉,皎白的月姐兒仍舊是唯一的舞伴。我的觀眾,沒有一個是同類,而所獲得的,多半是以緘默代替掌聲的喝采;此刻,千萬隻熠熠的星眼,全在觀舞。 自與笑容告別後,我化作一匹無羈的野馬,想望自由的激情無時不侵蝕著原有的溫柔。我不再癡迷於美景良辰,也不再迷戀色調的紛呈, 不再貪飲那馥郁之芳茗,更不再擁有平凡而穩定的生活! 而恆以單調的黑,啜飲的是濃烈而苦澀的酒,在生命的路途裡疾行著、痛苦著。我更是一片無根的浮萍,今日東、明日西,我握不住、更抓不緊任何可依靠的憑藉,我只能漂泊、只能持續流浪;而歲月,竟也在不知覺中,悄然流逝去。 如今,我開始慌張、我開始警覺,那燦爛光陰!是在日記裡?還是在書本中?是在相簿內?抑或是在老樹下!恐怕,再也、再也沒有年華的藏身之處了。這是一個鳳凰未開花的夏季,少了迷惘,伴隨惆悵,我在青春的墓碑綴上鮮妍的花朵。

無聲的瘋狂

這篇文章在我腦海中構思已久,但一直找不到適當的心情、適當的時間去寫它;正確來說,有關於田野實習的紀錄,除非像是研究論文,有急迫、需要性外,還真不適合在第一時間就全然描繪!何以見得?儘管,第一時間所做的紀錄,有其事實性、適時性,但記錄的結果,往往使一個人變成「沒有心的軀殼」(還記得跟桃樂絲一起旅行的那個機器人嗎?),一味地將所見所聞填入檔案內,卻忽略了自己的省思、自己的想法,甚至,到最後連自己在寫什麼,可能都分不清楚,似乎是一種「為紀錄而記錄」的悲慘情況。 所以,一年過後,我才開始動腦去回想、回觀、回顧那兩個月發生的所有事情;將那些無法忘記的事情,一點一滴「想回來」。去年暑假,我在田野實習時曾經接觸過兩個精神疾患個案。雖說,從小到大也不是沒接觸過這類患者,但說實在,這樣近距離、長時間的接觸,倒是第一次。當然!除印象深刻外,我也從這兩位個案身上,學習到很多、想通了更多。 兩個精神疾患,一個是男人、一個是女人;於此,我們不妨用「樸實」稱呼這位男性精神疾患,「沉默」來稱呼女方。「樸實」是某一天被學長帶回機構協助保護的個案,雖然他只有滯留在機構一天而已;但一天時間,卻給整個機構許多歡笑,很難想像在外界眼光看來是如此嚴肅的場所,會因為一個精神疾患產生這麼多笑容,不管笑的人是否是以「譏笑」或是「看猴戲」的心態去看待他,但至少,比起「沉默」的故事,我想機構每個人(包括我)都寧願接納「樸實」吧? 可惜今天的主角並不是「樸實」,而是「沉默」。人如其名,「沉默」是一個啞子,只能夠靠「咿咿嗚嗚」加上肢體動作去表達他的想法。但既然是個精神疾患,正常人又怎麼有可能會瞭解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呢?這就必須我接觸到他的故事開始說起了。 我剛到實習機構的第三天,一大早,我發現門口的會客區桌上多了幾個麵包以及數瓶罐裝飲料。一開始,我以為是機構內某位職員所購買,要請大家吃的。我心想:「這人未免也慷慨了吧?」但奇怪的是,機構內沒有人願意吃,也沒有人正眼看過桌上那些食物,我感到很納悶。就這樣1個小時過後,我的實習指導員上班了,他一看見我就說:「走吧!我們先去吃早餐,待會上班很累的!」此時我不禁納悶,有點疑惑地問他:「學長,桌上有麵包跟飲料,是誰放的?請大家吃的嗎?我看放好久了!」此時,他用一種有點詭異的笑容看著我:「你要吃哦?可以吃啊!但我可不敢吃。」我心想,難道那些食物是壞掉的...

當風吹過草原

當西風吹過這片草原,我想,該是極為美麗的秋天吧!天空碧瑩瑩地如同一塊翡翠玉,想像妳穿著淡綠色的長裙,就這樣佇立在草原上,對我微笑著。此時的我,必會蹲下來,摘下幾朵身旁的花兒,編成一頂色彩紛呈的花冕,親手戴在妳頭上。而妳,必然會笑得彎腰;因為,我還是如此地笨手笨腳、傻傻的、痴痴的,有些魯莽,又總是做一些令人摸不著頭緒的事;在妳眼前的我,還是那個大男孩。而我,只能搔搔頭,愣愣地對著妳笑著。 當西風吹過這片草原,我想,風景該是極為美好的。殷殷楓葉,紅得徹底、紅得激情;紅得一如詩人的鮮血,濺紅了少女的心。徜徉在花織的絨毯上,我有點困倦;終於,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,睡著了。而妳,卻像是哄著男孩睡覺的姐姐,用一隻手撐著頭兒,斜臥於我身旁,喃喃地唱著歌,不久後也漸漸睡去。 當西風吹過這片草原,我想,妳會看見我有幾搓青絲,已染上淡淡的白。此時,妳更會驚訝地發現:我,已經不再是那個男孩,那個總是背後偷看著妳的那個男孩,那個在妳印象中,對任何事總是漫不經心的男孩。因為,這個男孩,也終於長大了。多年以來,他也歷經過失意的日子,他也承受過身體的折磨,他更在無數個夜裡偷偷地流過好幾次的眼淚。命運迫使他長成,而同時,他卻始終還惦記著妳!妳,或許也會感到錯愕,為何這個男孩又再次出現在妳的面前?或許,妳根本不明瞭,為何我又再次出現在妳的生命裡? 當西風吹過這片草原,我想,我不必再流浪了。因為,離開的人,總有一天還是會歸來的。儘管流浪的歲月迫使我不去想任何「過去」的事情;但是,每當夜幕低垂、月明星稀的夜晚,那份被擱置的、不願意想起的思念,又終將牽引著我的魂魄。也終於,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裡,我又再次出現在妳的眼前,我終究是歸來了。不管來不來得及,此刻的我,會拋下沉重的行囊,拋下所有的猶豫,邁步走向妳面前。當下的我,想必會十分緊張的!但多年過後,此時此刻,我必會完成多年前遺憾;也許是一句話,那句曾經不敢說出口的話。

失、思、詩

黃鶴樓頂,不見黃鶴飛去; 鳳凰臺上,不見鳳凰遨遊。 蜀道之難,難不難那荊楚狂客? 陽關三疊,疊不疊那胸臆離愁! 巴山夜雨,多少相思潰決? 潯陽江頭,多少幽怨迴盪? 烏衣巷口,古宅的燈籠新掛; 姑蘇城外,寶剎的梵鐘絕響。

羊、狼、獅子

造物者把兩群羊放在草原上,一群在南,一群在北;但為了防止羊群繁衍過剩,造物者還給羊群找來了兩種天敵:獅子與狼。 造物者對羊群說:「如果你們要狼,就給一隻,但牠可能會隨意咬你們;如果你們選擇了獅子,我就給兩頭,但你們可以在兩頭獅子中任選一頭,並且可以隨時替換。」 南邊羊群覺得獅子比狼兇猛得多,於是牠們選擇了狼;北邊的羊群則認為獅子雖然比狼兇猛得多,但多了選擇權,於是牠們選擇了獅子。 狼進入南邊的羊群後,就開始吃羊。狼身體小、食量也小,一隻羊夠牠吃上好幾天,如此羊群久久才被追殺一次,漸漸安穩了下來。而北邊的羊群,則沒那麼幸運了。兩頭獅子,被選中的那頭甫進入羊群,就開始大開殺戒。獅子不但比狼還要兇猛,而且食量更是驚人,每天都要吃上一隻羊;北邊的羊群自此生活在被追殺的陰霾中。 北邊的羊群趕緊請造物者換上另一隻獅子。豈料,受造物者保管的另一隻獅子始終都沒有吃東西,正飢餓難耐;一進到羊群,比前面那頭獅子殺得更加瘋狂,北邊的羊群一天到晚只能逃命,甚至連吃草的機會都沒有。而南邊的羊群則慶幸自己選對了天敵,又嘲諷北邊的羊群沒有眼光。 北邊的羊群十分懊悔,向造物者要求更換天敵,改要一隻狼。但造物者則反對道:「天敵一旦確定,就不能更改;你們唯一的權利是在兩頭獅子中做選擇。」因此北邊的羊群只好把兩頭獅子不斷做更替,可是兩頭獅子同樣凶殘,換上哪一頭生活都比南邊的羊群悲慘得多;於是牠們索性不換了,讓一頭獅子吃得膘肥,另一頭則餓得精瘦;眼看那頭瘦獅子快要餓死了,羊群才請上帝換上另一頭。 這頭瘦獅子經過長時間的飢餓後,慢慢悟出了一個道理:自己雖然兇猛異常,整群羊都不是牠的對手,但自己的命運卻是操縱在羊群手裡的,因為羊群隨時可以把自己送回造物者那裡,讓自己飽受飢餓的煎熬,甚至有可能因飢餓而死!想通這個道理後,瘦獅子開始對羊群客氣起來,甚至只吃死羊和病羊,凡是健康的羊牠都不吃了。 北邊的羊群喜出望外,有幾隻小羊提議乾脆固定要這隻瘦獅子,不要那頭肥獅子了。此時一頭老羊提醒說:「瘦獅子是因為怕我們把牠送回去挨餓,才對我們好;萬一肥獅子餓死了,我們便失去了選擇的機會,瘦獅子很快便會恢復凶殘的本性。」羊群覺得老羊說得很有道理,同時也為了不讓另一頭獅子餓死,趕緊要求造物者把牠換回來。 而原先膘肥的那頭獅子,如今也餓得只剩下皮包骨了;也深知自己的命運是操縱在羊群的手裡,同時也為了能在草原上...

涉水而去

只為了遺忘一個春季,一個令杜鵑花兒染血、凋零的春季,我便將步履踏得如斯輕盈,深怕驚動了這個生命和諧循環的季節。一步一世界,少了「一蓑煙雨任平生」的自適,此刻的我,湧起萬丈激情,欲去追問眼前那廣袤的蒼天,望能回答我「生命的真諦」這個大哉問。可奈何蒼天無語,給我的僅是漫天積雲;雲深不知處,我尋不見、看不著任何湛藍,更遑論那輪燦爛的驕陽!但我沒有放棄。 於是,我轉而追問背後那無語的青山。青山嫵媚、而我多情,相看兩不厭;或許我該會得到一點回應吧?可惜,青山不語,給我的只是無盡蔓延的綠;那漫山的菅芒,似是在訕笑著我的迂腐?我也依稀感受到自己的疑惑,是得不到任何解答的;我開始感到沮喪。我沮喪的是,眼前的空景、風光即將離我遠去,但我欲尋找的答覆,卻始終沒有任何對象答覆。 最後,我將那綹僅存的深情,寄予點點蒹葭。蒹葭搖曳、風吹草低;竟將那大好湖景鋪敘於眼簾,就連那久尋不得的艷陽,也早已躺臥在如鏡的湖面中了。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便迎上這水色湖光,我震懾;雙眸不自覺地濡濕了。原來「最美麗的風景」,不在遠山,更不在遙遠的穹蒼,而是在與自己最鄰近的周遭;原來那欲尋求的解答,早已存在於身旁,不假他求;生命的真諦,一個轉念,豁然開朗。 終於,在煙波蒼茫裡,我涉水而行。任波浪於我雙足下散碎、任夕日於我瞳中沉落;甫驚覺,翩翩江湖於我腳下始終是一片陌生的平沙!潮來潮往,將湖畔曾留下的腳泥印通通都捲進了湖底的最深深處;待湖波退去,河灘又一如既往地平坦,不著痕跡。一如那生命的跡漬,終在自然的遷化中,消弭得無縱無息。 轉瞬,雷聲乍響,風起雲飛揚;點點雨絲自湖面綻開,暮色席捲而來;看來今夜將有一場滂沱大雨。而我那慷慨激情,竟也在不知覺中,蕩然無存。我想,我必須離開,離開!在夜幕壟罩、暴雨侵襲前,在最適合的時機,回歸原本的去處。回歸,卻無法,也沒有可能再使自己歸回那狂妄、激昂的心境;此刻,「一蓑煙雨任平生」的自適,也在回歸的同時,歸回於自己身體中。今夜,涉水而去;我有一個流水般的夢,欲向遠方無垠的空茫託寄。

等待

依稀,在夢裡,我聽見妳說:「要我等待。」但事實上,我無從知曉,這是一句自我慰藉的話語?抑或是未來某一日相聚的預言?知曉的是,飛逝的歲月足以讓人們築起一道道高牆,可惜對我而言卻始終無所成,反倒是築成了一座海市蜃樓;那夢幻泡影般的現實,伴隨著我的血、我的淚、我的思想,消逝於春日的迷霧之中了。 但我依舊只能慰藉自己:「應該繼續等待!」潮來,夾著千鈞之勢,將一枚海星帶上了沙岸。海星,一如遭棄擲、乾涸的心,日夜等待,繾綣地望著海洋、懷緬著昔日海洋的擁抱,同時也期盼著浪潮的歸來、想望著相聚的時刻。但我卻始終不是那一枚海星,應該說,我想成為那一枚海星。海星多情,儘管它乾涸、它被遺棄,但它卻還有希望;因為它終究是屬於海洋的。海若有情,那麼海星就有再次被浸潤的機會。而我呢?我不是海星,我是貝殼之砂,儘管浪潮日夜往返,卻始終留不住水份,只能留下鹽,苦澀的鹽。 終於,春天即將遠去了,而我依舊還是在等待。徘迴於人生之途,我始終潛於妳的背後,凝睇著妳,也始終默默地佇留在妳走過的痕跡。妳是那耀眼的、精彩的、美好的一個夢,但那個夢對我而言是如此地遙不可及!遙不可及的夢,卻始終是最美麗的那一個。我感謝命運,讓我認識妳,卻也憎恨自己,沒辦法把握命運。如今,多年過後,歲月依舊飛逝;但妳卻不曾走出我的生命、我的夢境。終於,我願意踏出那第一步,而妳卻總是讓我等待;我想,妳壓根兒也不明瞭,我在等待。 此刻,我仍在做的,還是等待。等待著魚雁的往返,等待著時機的成熟,等待著不確定的未來,等待著不可能中的可能!太多、太多的等待,積累了好多、好多的話語,想與妳分享、想對妳訴說。而如今我最想說的卻是:「我不願意再等待!」

舊文回憶:祭櫻

幕府的幕已落 碉堡內的櫻花已落 纛旗已破 繁華已過 荒古的輓歌中依舊呼喚著 亂葬崗底下的英雄魄。 也曾蟄伏於塌房斗室之內 浸淫於兵甲、武經之中 養晦韜光。 也曾駕驃騎馳騁沙場 浸沐於腥風、血雨之下 橫掃千軍。 也曾運籌帷幄於胸臆之內 決勝於千里之外 談笑間干戈灰飛煙滅 肆意、輝煌。 也曾舐飲鶴頂之紅 冷對妒眼、蔑笑 含恨切腹。 終於 只剩下斷劍一口 只留下黃土一坏 只存於破簡一頁 偏是時勢造英雄 偏是自古英雄志難伸 偏是東風留不住一瓣殘櫻! 碉堡內的櫻花已落 幕府的幕,已落。

夜不雨

是夜,一陣悶雷驟響,打破了闐然俱寂的空間,同時,一股氣味自窗櫺飄來,有點濕濕的、澀澀的熟悉氣味,那是雨的味道。同時,自夢中甦醒,我並沒有立即睜開眼,反而是努力地想讓自己睡去,卻再也睡不著了。同時!紊亂的聲響自耳道傳來,原來夜中之雨,轉瞬間已傾盆地下著,我甚至不需要看亦明瞭雨勢之滂沱,但因為聲音。那聲音,足以將現實的苦悶帶入夢境,迫使一個人醒覺,足以將那些不願意面對的事物,通通回沖於腦海中;那是雨的聲音。 「下雨了。」躺在床上的我不自覺地說出了這句話。這句話,自然是說給自己聽的,說給沉睡中的室友們聽的;但很小聲,小聲到雨聲、鼾聲都可以蓋過。當然!這是沒有人回應的獨白,就連自己也不明瞭為何會脫口而出這句話。或許是欲告訴自己:「你,已經不再屬於夢的國度、你被驅逐了。」但此刻我仍舊不情願地緊閉雙眼,因為夢裡的那塊境域仍舊是如此地令人迷戀。 時間漸漸遞移,也不知道經過了多久,依舊沒有睜開雙眼,依舊豎耳傾聽著紊亂的雨聲。然而雨聲卻像似嘈雜的人語聲,狂躁地打落在我的心湖,激起百千漣漪,也使我意識逐漸清晰;夢的征途已遠颺,我也不得不承認「失眠」的現實。至於那些現實生活的苦悶、夜晚才會想起的痛苦,此刻接踵而來。 「兩年了。」自兩年前的那日起,殘忍的事實一如附骨之蛆,無時無刻啃食著我的靈魂、我的血肉;也時常於美好的夢境中驚醒,接著痛哭流涕。我曾經有過大好的未來,那未來是我用盡一切去爭取的,但這未來,卻也因為自己的怠惰與傲慢,葬送於自己雙手中。緊接著是長達兩年贖罪之途。這兩年,我努力地想讓自己忘記「那件事情」,卻又總是在失眠的夜晚、下雨的夜晚,想起了那件事情;到如今我已分不清楚,到底是因此事而失眠,抑或是因失眠而想起此事了。 「在白天,對任何事情都不在乎,是極為容易的;但到了夜晚又是另一回事了。」過去我在海明威書中所看到的一句話,印象深刻;但可沒想到這句話,卻已是現今自己人生的寫照,每次憶及,總覺得格外諷刺。世界上有太多巧合,兩年前的那件事,也是在一個下雨的夜晚,也導致了徹夜的失眠,緊接著是兩年多來的悔恨與懊惱。兩年後,依舊是一個下雨的夜晚、一個失眠的夜晚,聆著夜中之雨,說著夜中之語。但不管是雨聲也好,語聲也罷,想必會在天明過後暫時停歇吧?苦痛是什麼?我沒有勇氣說,也不願意說;因為我放不下。或許,總有一天我會願意說出來也不一定,也或許有一天可能會放下;但...

舊文回憶:涼階上的晚秋

暢飲了整個夜晚的星空,薰陶在黑夜、冽風下;我張大口,狠狠地將北風的滋味,伴著漆黑如星穹的黑咖啡,灌入胸腔。盡情地讓咖啡的苦味、晚秋的氣息,迴盪在早已乾渴、失去知覺的心臟。好久沒有這樣了,自從來到了城市,心頭那份對季節、對生命的敏感知覺開始衰退了、遲鈍了、也遺忘了;取而代之的是難言的惆悵,以及難以啟齒的失落感。 從鄉村來到了城市,如同告別了象牙之塔來到了紛擾的人間;霓紅色的光影,使我迷戀;研鑽般的燈火,令我陶醉。在人口如斯密集的都市,我學會了與人交際的手段,我也學會了惺惺作態,我更學會了快速更換面具,同時也學會了如何去拋棄真實。我學會了很多事物,殊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卻也失去了更多的事物了。 而此刻,一個寒風吹撫的夜晚,一個星子們在天穹搖曳的今晚,也是我開始尋回自己那份原初心靈的夜晚。任憑凜冽的寒風吹起衣衫而獵獵作響,任憑孤寂的氣息侵凌身上每一寸肌膚。今夜,起伏的情緒如暴雨般打落在我的心湖,激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浪濤;今夜,我是一隻瘋狂的狼,我對月咆哮,我奔馳在荒原,我將所有曾經遺忘的感覺全部順著滾燙的血液,回流到腦海中!試著讓過去的記憶以及現今的體悟交纏、震盪,最後匯聚在一起。 還記得,在第十八個冬季,我將所有的溫柔摒棄,取而代之的是慷慨的激情,以及對未來每一天的憧憬。而今夜,我隻身斜躺在涼階下,也是第十九個晚秋了。今夜,我會嘗試用身體去感受每一個流轉的時光,努力洗滌受虛偽所侵染的心靈,並在寂然的空間中試圖與過去的自己對話。不同於去年冬季的狂熱,今年的晚秋,涼階下開始的晚秋,也是第一次在城市渡過的晚秋,我,會找回那些曾經被棄擲的夢想,開始不同的旅程。

自省與自私

還是改不了自私的毛病。我自以為,這種習慣對我而言已經不復存在,但沒想到就因為一個小小的事件,我發現到我仍然是一個自私的人。今天,我跟朋友外訂了早餐,由於是熟客的緣故,該家早餐店每次在送餐時,會多送幾杯飲料給我們,當作是對於常客的一種回饋。而今天,剛好輪到我去領早餐(要走一段路到與店家會合的地點),但出乎我意料之外,今天早餐真的很多份,因此一個人提著實是很大的一個負擔!不過我心想:「算了!再請人幫忙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,還不如自己提吧。」當下便付完了錢,拎著十餘份早餐往回走。 但是,不知道為什麼,心底就燃起一股無名火;我感到有點生氣,找不到生氣的理由,就單純有點生氣、有點躁怒。旋即又想到,既然這家早餐店會多送飲料,我又是拿早餐的人,待會多拿一杯飲料應該也不為過吧?我試圖安慰自己往好處想,不要讓負面的情緒佔據了自己的意識。於是,我把早餐拿回到與朋友們約定的地方,順便跟大家收錢。 「我等會多拿一杯飲料沒關係吧?」我一邊將早餐放下一邊說著。 「你多久才拿一次早餐,就跟人拿飲料?」一個朋友一邊看報紙一邊抬起頭看著我。 「你會不會太自私了?」此時,在旁一位「沒訂早餐」的同學也插了一句。 「不是照輪的嗎?今天我去拿(早餐),東西這麼重,我多拿一杯飲料你們也有意見!」突如其來的情緒潰堤,讓我講起話來十分大聲,甚至到吼的程度;也不管他們的反應,我拿起自己的早餐,大力甩門離開。 禮拜五我幾乎都是空堂課,這天我習慣待在圖書館;況且圖書館外有座椅區,可以用餐。我一邊吃著早餐,一邊回想方才的事情,此時我已冷靜不少,雖然最後我還是多拿了一杯飲料,但我始終認為我是對的。而且!那個「沒訂早餐的」到底在幫什麼腔?他根本什麼都不懂就亂說話,因此我對他們發脾氣是對的;是,我沒有錯。不知不覺間我又生起了悶氣。 為了轉移注意力,也避免自己又再次陷入憤怒的情緒當中,我拿起了手機開始瀏覽臉書,不過一張圖片吸引了我的注意力,也讓我完全清醒。這是一張盛滿白飯的圖片,而這張圖片的主角,也就是那碗白飯;上頭有幾句話,乍看之下讓人聯想到「長輩常用」於LINE上面的轉貼圖片,平常,這種圖片我是完全看不上眼的(甚至有點鄙視),但今天卻讓我完全清醒。 「有的人為了一口氣而活著。」 「有的人為了一口飯而活著。」 「不要為了自己的一口飯,讓別人受氣。」 「不要為了自己的一口氣,讓別人吃不下飯。」 ...

浮萍

還記得,「沒有根的浮萍」,是大學時老師給我的一個稱呼,意謂四處漂泊在各個團體內的人。想像那個畫面,一片浮萍,漂浮在池塘上;今日隨東風飄,明日則隨西風走;偶然停留在石頭上,偶然倚靠在蓮葉旁;它沒有依靠、沒有憑藉,因為它沒有根。正確來說,它原本也不屬於這片池塘,只是一個偶然,偶然的一顆種子灑落,偶然的生長。儘管如此,它終究不屬於這裡,因為它沒有根,代表它沒有歸屬。它很想融入這個環境,但終有一天它還是要走的,可能是死亡,可能是一陣狂風,更可能是一夜的滂沱大雨。 從上大學至今,我一共待過了三所學校。遑論現在所處的環境(因為它是否能夠稱為學校還有得商榷),我待過了兩所大學。一所是大學聯考時所考上的,一所是轉學考考上的。但可悲的是,我在這兩個地方,都沒有產生「歸屬感」(Sense Of  Belonging);我總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,我很想改變自己,也曾嘗試讓自己融入環境,不過自始自終,我仍舊是被抽離出來的那個人,不是被環境所抽離了,是我將自己從環境裡抽離而出。 還記得,「沒有根的浮萍」,幾年前聽到這句話時,我有一股想哭的激動。在另一個學者面前,我是這麼無所遁形地被看透,雖然只有短短一學期的相處,他便能將我至今的人生看得如此透徹,透徹到我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。因為這句話是如此的切合,如此的真實,彷彿說出了我心底最不想面對的真相;我害怕變成一片浮萍,但殊不知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,在人生的江湖下,漂泊了無數個春秋。 至今,當我存在於任何團體中時,始終在旁看著任何人哭、抑或笑,我想與他們分享喜悅與傷悲,但我還是無法融入團體;儘管我是長時間存在於其中的,儘管我是很努力地想成為其中一片拼圖的。但不知道為什麼?為什麼我的心,始終感到極度的虛無?我也是人,一個需要愛、需要認同、需要被填滿的人。我,不願意繼續當浮萍;我,很想要找到歸屬,但真的好難。

無能為力

清明連假,外加補假,一共放了五天。為了趕上預約的牙醫,我還特地請了2個小時的假,搭高鐵一路從臺北殺回南部;中間也發生了一點小插曲(自動售票機故障、行李忘了拿),所幸還是趕上了。我不得不說,上了高鐵那一刻,我真的鬆了口氣,因為運氣著實不錯,除了自由座有位置外,還能趕上5點發車的班次,也算是很幸運了。坐下後,看看旁邊,坐了一個老外,還很親切地跟我點了點頭,我也禮貌性地回了個點頭禮,接著便拿出上車前在書店買的《符文之子》開始看了起來。 不知不覺,車子駛到了臺中站,坐在靠窗的老外要下車了,但我仍舊醉心於小說的世界中,於是他用很生澀的中文跟我講了一句「不好亦施!」,我立即抬頭反應,回了他一句「Sorry」,起立讓他從位置上出來;臨走前他向我微笑,並說了句「乾屑!」,我也是微笑著點了點頭,繼續看我的書。不過,當列車又駛起時,我心底湧升一股難以言喻的惆悵,原本看書的好心情也消蝕殆盡。 為什麼?一樣是來自異鄉的外國人,有些人是如此的謙和善良,有些人卻是如此的傲慢無禮?在上高鐵之前,我需要搭木柵線轉信義線,捷運停靠在辛亥站時,上來了一個中東裔男子與他的小孩,似乎是接小孩放學吧?捷運上,小孩與他的父親聊天聊得十分愉快,小孩用著很流利的中文,教他的父親台語。「哩賀,挖系台灣人」(你好,我是台灣人)、「挖愛呷飯」(我愛吃飯),只聽那孩子一直重複這兩句話,父親則是用極度不標準,甚至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,向孩子學習台語。 看到這一幕,我不禁有點感動,因為台語對我這個南部長大的小孩來說十分親切,我笑著看他們父子對話,孩子十分努力教學,還不時糾正父親發音,而父親儘管屢次被孩子糾正,仍然十分努力學習,眼裡充滿了慈愛;真是一個溫馨的畫面,雖然聲音有一點點大聲。此時,我瞥見後方有兩個金髮老外,一臉嫌惡地看著這對父子,不時吐舌頭、翻白眼;甚至男性老外還用手指比了「YA」的手勢,「橫著」放在眼睛前面,逗另一名女性外國人笑!這個手勢,代表的意思我是知道的,是十分歧視的肢體動作,代表的是「戴面紗者」(因為許多老外對於西亞人士的刻板印象就是戴面紗,而將手指比喻成面紗的話,眼睛的確只有露出一部份)。當下我十分憤怒,怒視著這兩人,但他們似乎沒有發現我的眼光,依然故我;直到中東裔父子在六張犁站下車時,兩名金髮老外也跟隨其後下了車,臨走前男老外還略大聲地說了一句「Gook」(幸好人潮眾多,中東父子並沒有聽見),...